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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南乡音的博客

 
 
 

日志

 
 

逃离故土 子炎  

2011-09-09 15:30:41|  分类: 短文欣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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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离   故   土

 子  炎

    在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夏季,我走出了乡土乡村。也许,对于那样的出走,可以冠以很多美好的名目,但在我自己的眼里,其实,那是一种逃离。

    对逃离,乡土作家刘亮程有一个精妙而残酷的比喻。在《城市牛哞》中,他说自己是一头逃离的牛,是从装满牛的车厢跳出来的那一个。说得很动情也说得很悲凉。然而,我所经历的逃离却不是如此的恐怖;相反,这样的逃离,在乡村一直是一种令人羡慕的壮举,备享荣耀。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我记得,父母为此大办酒席。那天父亲喝了不少酒,脸上红红的;村子里的人也喜气洋洋,边喝酒吃肉边不住地夸奖我有出息有出息。

    逃离的人就是有出息的人,这是至今流行的乡土法则。乡村就像一位老迈的父母,纵容它的儿女逃离,并从逃离中分享荣光。从没有人说逃离的人是乡村的叛徒,而总是被看作是光宗耀祖的好榜样。日久天长连逃离者自己也这么想。当年,离开了那一片生我养我的故土我没有任何伤感。在一本笔记本的扉页,我抄着这样一句俗艳的唐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高人。洋溢在字里行间的轻狂得意至今依稀可忆。

逃离之所以备受奖赏,因为逃离之路充满艰辛。对我这样的山里穷孩子来说,自古以来改变命运只有发奋读书这一途。这样的状况到现在也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假如说有改变不过是变得更艰难了。我听说,老家那个村子在我之后已经二十年没有出过大学生了。是不是真的如此我没有求证,但我知道,如今在乡亲眼里打工是比读书更为可行——打工,那也是一种逃离,只是不够彻底。因为艰辛,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晚我平生第一次失眠了。我知道这薄薄的一张纸片意味着什么。它是逃离的通行证。怀揣这张纸片,我知道从此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这个穷山沟。时隔多年,我无法把自己的当年的动机打扮得很神圣,我必须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发奋读书的最初动力是源于一种简单的恐惧。是的,我对那种毫无希望的艰辛劳作充满恐惧。尽管我后来常常被无数诗情画意的田园文章感动的一塌糊涂,但在当时,我却因为看不到任何希望而变得无比的辛酸。辛酸变成了恐惧,恐惧变成了动力,动力最后成就了梦想——逃离有时就这么简单。 

每个人都是逃离者(或是套利未遂者),因为每个人都有梦想。最初的梦想往往就是从所在地出发。家乡,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逃离开始的地方。从生养自己的土地上逃离,从养育自己的亲人身边逃离,这是逃离的第一步。我就是从母亲身边逃掉的:我把背影留给她,把她的眺望留在我的身后。每次到省城上学去,母亲都要站在门口的塘埂上很久很久。终于,我越走越远,走出了母亲的视线。现在再也没有一双慈爱的目光打在我身后了,我越走越心虚。当我在把自己连根拔起的时候,我并不觉得疼痛。疼是后来的事。痛得锥心刺骨,或者痛得不知不觉。

    把逃离说成梦想,那是后来的巧立名目。在逃离之初,我并没有一个神圣的目的,逃离本身就意味着成功。我从小就听见父母常常对我说,好好读书,将来到外面去做个有用处的人。我并不知道怎样才能做一个有用处的人,只知道应该逃到一个远离父母远离故土的地方去,越远越有出息。

    所以,逃离就是逃离,骨子里总是一种背叛,不管它是否有梦想,奋斗,成功这样美妙的名目。我们嘴上不承认,其实心知肚明。因此,逃离之后的人总是要做出一种于心何忍,恋恋不舍的姿态。那些怀乡的文章总是喋喋不休地说着挚爱,忏悔,感恩,故乡啊母亲啊之类的话,直到最近我还看到贾平凹的新书题目就叫做《我是农民》,字里行间有一种赎罪的虔诚。但我不以为然。农民不会写一本《我是农民》的书放在书店里卖。故乡,就是为逃离而存在的。一个终老乡土的人哪里有什么故乡。对故乡念念叨叨的人都是远离它的人,当年逃之唯恐不及的人。所以,我一向以为,对故乡过分的虔敬就是矫情,甚至伪善。什么乡土文学,什么寻根艺术,都是变节者的自言自语;没有必要把话说过头。鲁迅写过很多故乡的文章,但他从来不说梦萦魂绕这样肉麻的话。

    事实是,逃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我们是一株这样的植物:离开了土就不能再用土来养植。我自己就是一个逃离者,知道些实际的情形。我每年都要回去,回到那出走的地方,但无论回去多少次我只是山村的一个陌生的客人。站在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故土,我不想装模作样地声称自己是大山的儿子。从逃离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人再把我当作乡下人了,连我母亲都说我是城里的人。我知道,连接故土的脐带已被我生生扯断了,脐眼只是一孔痊愈的伤疤,再也汲取不了原产地的养分。我把自己连根拔起,企图把根须扎在城市水泥的地下。在那里,我来历不明,像一只忘记蝌蚪时代的青蛙,迷失在异乡的沼泽里。只有回到有山有水有庄稼的地方,我才会明白,异乡给我自由,机会,富裕,尊严,但不能给我渴望的安宁。所以,在远离故土的都市,我生活得慌慌张张。无论逃离的有多远,总有一个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无端响起: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也有人真的回去了。陶渊明就回去了,回去种地,采菊花,晨兴理荒秽,戴月荷锄归,俨然一个老农的模样。但他还是要写诗,写把酒话桑麻,把艰辛的农耕写得诗情画意——他仍然是个诗人,不是农夫。古往今来真正的农夫一个也没有留下他们的姓名。所以,归去来兮,那是一种自我救赎。尽管似是而非,后人也没有理由嘲笑。因为更多的人连这个姿态也无法做到,只能远远地心向往之,偶尔,做几首悯农诗聊以言志。所以,并不是农夫的陶渊明一直是一种象征,是逃离者的精神偶像。心向往之就心向往之吧,本来所谓故乡就是为逃离者而存在的。正是那些不断逃离的人,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N个故乡让他魂牵梦绕。

    煽情的乡土作家们告诉我:故乡在等,在守望。但故乡等来都是衣锦还乡的背叛者。那些真正需要回家的游子只能梦里几回回,所谓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是呵,不是每一次逃离都很成功,都很完美。逃离象征着希望,奋斗,成功,也意味着抛弃,决裂,漂泊,失踪。大多数逃离者如星散,如鸟兽散。那些失踪者把故乡写在家谱里,籍贯里,夜深人静的梦里。只有幸运者口口声声要反哺,要回去。经常能听见他们说,感谢家乡的贫瘠童年的苦难,是贫穷给了自己最有益的磨练,等等。感谢苦难的人已脱离了苦海;声称依恋贫穷的人早已富贵。那些至今还在贫穷苦难中的想做的只是和我们当年一样的逃离。那些无法逃离的人只能终老乡土,永远也没有故乡可供回忆。

    我至今以为二十年前的那次逃离是值得庆幸的。由此,我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让我子子孙孙的命运拐了一个大弯。我为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台阶更高的出逃之地。现在,我的儿子又在全家鼎力相助之下精心谋划又一次的逃离。我也像我的父母一样满心希望自己的儿子和我同样的幸运——幸运地逃离。这和二十年前的情形没有什么两样。

    我们永远都将在逃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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