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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南乡音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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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慢的事情  

2011-08-31 22:16:43|  分类: 短文欣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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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慢的事情——摘自《稻草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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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活下去,这是个问题。

奇怪而又幸运的是,这个问题不想也可以活下去。甚至可以活得很好。确实,让肉体活下去不是很难。吃饱饭,睡好觉,喝喝酒,跑跑步,看看电视——只要衣食无忧,谁都可以活得很好,这毫无疑问。

然而,还有一个同样奇怪却是不幸的问题在:人不仅仅有肉体,还有别的东西——比如:灵魂。

我以前听说过灵魂,似乎也邂逅过。听一首歌,看一朵云彩,在小溪旁看流水落花——人会忽然发愣,会无缘无故地悲从中来。据说,这是人和自己的灵魂不期而遇。即使真是真的吧,但灵魂悄悄地来,正如它悄悄地走,难以察觉。何况那时,我太忙,太年轻,我没有太在意。

人到中年了,肉体不再张牙舞爪了,以前被肉体紧裹着的灵魂会露出棱角,你知道的,佛陀为什么要在菩提树下把自己饿得皮包骨头,灵魂,真的有呢,似乎从来没有远离我,只是被雄赳赳的肉体逼仄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我猜得到,它怕吵,怕闹,怕斗志昂扬,怕意气风发。它不会突然跳出来败你的兴,只是冷眼旁观,无声无息地等你来寻找——其实,它在等它的主人慢下来。

——我终于慢了下来。

就像雨慢下来会变成雪一样,人慢下来就会遇到灵魂。

当我遇到灵魂的时候,怎么活下去的问题就劈面而来。我必须面对它。灵魂要我做唯一一件事是:活着,必须寻找意义。灵魂不需要美食,不需要华服,不需要荣华富贵——它需要的是意义。

意义,多么虚幻的一个词,但灵魂坚持说意义很重要。意义是针对灵魂的。肉体不需要意义,肉体只需要满足。对于灵魂来说,生活,肯定不只是看上去那样的,还有“更多”。意义就是那个“更多”。

更多,显然不能直接由本身找到。我听哲人说过,像自由,幸福,安宁这样的东西,你不能直接地追求。直接追求,可能得到的是相反的东西。所有美好的事情只是在你在追求另一件东西中的意外奖赏。记得有一个古老的寓言说,一位老头死前告诉不成器的儿子,他有一罐子财宝埋在后院的荒地里。儿子为了寻找,不辞劳苦地把荒地挖了个底朝天,然而,正如你猜到的那样,他一无所获。懊恼之余,他只好在深翻过的土地上顺便种上庄稼。秋天来临,天性懒惰的儿子终于有了第一次收获。望着累累硕果,儿子这才明白父亲留下的财宝究竟是什么。

就像财宝要在劳作中意外获得一样,意义必须在本身之外寻找。为了找到生活的意义,必须寻找生活之外的“另一件东西”。

生活之外,有很多另外的东西。钱财,美色,荣誉,权势——都是身外之物,它们是另一件东西吗?我们通常以为:任何精神的东西都可以找到物质的替代品。美貌可以代替爱情,金钱可以代替尊严,地位可以代替成功。其实,如果你要寻找意义,仅仅承认人有灵魂还不够,你还必须承认灵魂的需求不可以用物质的东西来替代。

就我而言,什么在生活之外?在方文竹先生的文章中,有许多很慢的事情可供参考:站定,守望,挖掘,打磨铜器——但,这都不是我的方式。我需要的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事,一件很具体的事,一件很慢的事,一件与灵魂有关的事。

寻找中,我遇到了读书这件事。

读书,是另一件事,它在我的生活之外。我的生活不需要读书。不读书一点也不影响我的生活。读书更是一件很慢的事,确实很慢,慢得让人看不出有什么用处,也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它很符合我的寻找标准。正是读书让我慢下来的,还是读书才能让我继续慢下去。

事实上,我并不是因为慢下来才读书,而是读书让我慢了下来。因为读书,我慢慢懂得了很慢的事是什么样的事。

很慢的事一定与意义,与灵魂有关。比如落雪,比如打磨一件铜器。慢事情是为灵魂而做的。做慢事情的人一般都相信灵魂。我现在就觉得读书是一种寻找灵魂的方式。

很慢的事,也是很长久的事,很引人入胜的事。喜欢就可以喜欢到地老天荒。读书就是这样,要么你从来就不喜欢,而一旦喜欢了绝不会半途而废。

很慢的事,是一人独自完成的事,不需要借助什么。天气好坏,钱财多少,都无所谓。甚至连运气也不需要。只需要耐心,从容。有雄心的人,心急的人都去做很快的事情去了,把很慢的事留给那些有耐心的人。如果打算做,就要沉得住气,外面繁花似锦,天崩地裂都不要去理它。

很慢的事,什么时候开始做也不嫌迟。但既然你已经想起来了,最好马上就开始做。一件事,如果觉得很重要,就不要放在最后来做。对一件很慢的事情来说,生命太短暂,早做比迟做要好。

很慢的事往往是没有目标的事,只有做到最后才知道结果。其实,很慢的事永远也做不到最后,你越做要做的反而更多。然而,不管有没有结果,你都不可以简化。很多很慢的事,比如打磨铜器,手工编织,就是因为一点点被简化,替代,最终失传了。

“无数人渴望长生不老,可他们却在一个下雨的星期天午后不知道要干什么。”这是美国作家苏珊伊尔兹善意的嘲讽。我也知道,在很快的时代,做很慢的事,是很可笑的。但是,如果没有一件很慢的事可以让人度过一个下雨的星期天午后,那么,活着本身也是一件很慢的事,慢到你无聊,慢到你绝望。一件很慢的事,可以让你在喧嚣中安静下来,可以让你在无聊中找到慰藉。慢下来,不可能让你超凡入圣,但可以让你生命中的每一个午后变得意味深长。

慢下来,慢下来。正如一首咏雪的诗说的,一种何其缓慢的优美/这是神/轻声劝说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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